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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6日 飞出悉尼歌剧院(下)
“机遇很多时候是可遇不可求的,所以我一直很努力。那么多人给了我奖,我觉得我有种责任,要不断进步。我现在发展得不错,赞助者都很高兴,认为当时给了我奖,我没有浪费他们的钱和白费他们的心血。”
来澳后,俞淑琴一直从事西洋唱法,在西方大舞台上取得巨大成功,但她一直没有忘记推广中国音乐。 因为她觉得,音乐是世界语言,当听到好的旋律,就算不懂词或没有词,大家都会喜欢。音乐是文化美的一种表现,也是民族气质的一个象征。作为一位华人艺术家,如果有机会把美好的中国音乐介绍给澳洲人,让澳洲多元文化里增加多点品种、多点色彩,何乐而不为呢? 所以她一直都在有意识地收集很多钢琴伴奏的中国乐谱,十几年来收集了一大批曲子。她经常在海外巡回演唱,在美国、英国、奥地利、马来西亚、纽西兰、新加坡、印度尼西亚,除了唱咏叹调,她也唱一些中国经典名曲,都非常受欢迎。 她想,在其它地方受欢迎,这里也会受欢迎的。所以在一些音乐大赛颁奖场合,她也不失时机地唱点中国音乐。 因为她得了奖,第二年人家把她请回去做嘉宾,介绍说这是去年的优胜者。在评委为参赛者打分的短短十来分钟里,安排她为大会献唱几首娱乐一下。 主持人说﹕“你不要唱咏叹调和他们比了,你干脆给我们来点别的吧。” “好啊,让我唱别的我就唱我的中国歌曲好了。”她说。 结果经常在那些大比赛的场合,他们唱完大的洋的东西,她突然爆出冷门唱中国音乐,获得的掌声是最多最热烈的。因为风格很不同,而且她选的曲目也很轻巧,所以主持人用“优秀又极有娱乐性”来解说。 透过多次得奖,慢慢地别人也就知道俞淑琴不光唱西的,还唱中的。 这一切,澳洲广播公司ABC都看在眼里。他们一直在注意着俞淑琴,从她出道得奖,到国外进修回来,看了好几年,知道她很努力,学东西又快,有意要为她出一张中国民歌的个人演唱专辑CD唱片。 ABC是国家广播公司,它不会出没有价值的唱片。俞淑琴成为ABC录制的个人CD唱片的第一位华裔歌唱家。 这是树立个人风格的好时机,也是推广中国音乐的好机会。但出版CD唱片是一种商业行为,能否叫好又叫座,要看市场效应。 在投资中学会生意头脑的俞淑琴,已经开始懂得把唱歌作为一种生意去看待,要考虑产品的包装和销售。她知道,人的审美观不一样了,也跟着时代走,现在不仅要唱得好,也要形象好,还要掌握大众的欣赏心理。供和求是任何生意的成功之点。 许多艺术家只钻进专业里,市场方面考虑得很少,往往交由经纪代理去考虑。 “经纪人虽然可以帮你,但只有你最清楚自己的优势,一些策划者、制作人也不能完全把握你和市场的关系。”俞淑琴心里很明白。 提供甚么东西,如何提供,俞淑琴费了很多脑筋,要考虑到怎样适合西方人也适合她自己,要有独家特长,打些冷门。 她自然把目光投向“中西合璧”。 俞淑琴把中国的和西洋的东西结合起来,用西洋唱法演绎中国民歌,并基本上用洋乐队伴奏,也有些中乐,尝试一种新的表达形式。西人觉得旋律很不同,但乐器基本上还是一样,就像不同的脸蛋但相同的身子,既新鲜又不陌生。要是全给民歌唱法,他们也接受不了,因为他们的耳朵没接受这方面的训练。同时,俞淑琴也要通过西洋唱法,尽可能地把中国民歌的色彩、气势、深度表现出来。 一张CD一半中文一半洋文,这个别出心裁的设计,既是一种大胆的艺术尝试,也是一种很好的生意头脑。 2001年3月,俞淑琴的第一张CD唱片《花月颂》出版了。 由于她是移民的典范,由于这是把中国古典名曲打入西方乐坛的破天荒创举,唱片的发行仪式甚为隆重。ABC广播公司主席麦当诺老先生亲自主持了仪式,澳洲官方和主流媒体也来凑热闹,可谓隆重推出。 ABC公司同时还花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去拍电视广告片宣传推广。 有人羡慕说﹕“俞淑琴,你真幸运,没有几个澳洲艺术家有这么好运,连土生土长的澳洲人也没你这个待遇。” 她说﹕“本地人只是长在这里,没有带来新的东西。我们带来了许多不同文化,丰富了这个国家,这就是移民优势。” 《花月颂》的确是个探索中西结合的特别产品。稍微留意一下都会发现,它是个很好的艺术保留品。里面的《茉莉花》、《渔光曲》、《阿拉木汗》、《叫我如何不想他?》等,都是中国经典曲目。不光有歌词,还有背景介绍,像任光、赵元任、黄自等老一辈的作曲家,他们的经历他们的特色都有介绍,都是她精心翻译的。对澳洲音乐工作者和图书馆以及文化领域来说,它都是很有收藏价值的资料。 很多时候,有价值的东西不见得就能卖,但这张CD有价值而且也卖得很不错,可以说是出乎意料。 它甫上市就爬上了澳洲经典音乐畅销榜,面世百日,销量就突破一万多张,差不多是澳洲最佳古典唱片销量的三倍了,成为澳洲有史以来最畅销经典音乐唱片,震撼主流乐坛。 这也超出了ABC和俞淑琴本人的期望。 在刚开始的宣传推广中,俞淑琴很卖力也很辛苦,她要经常上电台去宣讲。 “夜班货车司机很喜欢听,你能不能讲几句?”电台问。 “能﹗”她说。那是半夜一、两点呀。 电台又说﹕“早班工人也很喜欢听,你讲不讲?” “讲﹗”早上四、五点钟她就赶快起来,拿凉水洗个脸,就上电台讲。 不光打工者爱听,各阶层的人也爱听。在一次慈善演唱会上,纽省省长卜卡还亲自登台祝贺俞淑琴的CD唱片大获成功,并兴高采烈手举CD与俞淑琴合影,以帮忙推介这张CD精品,留下了难得的镜头。 ABC广播公司见第一张CD反应特佳,而且购买者绝大部分是不懂中文的西人,后来还得了澳洲最佳唱片奖提名,就决定要连续出她的CD唱片。这对于一个华裔艺术家来说绝对是个殊荣。 每一次机会,俞淑琴都想挑战自己,在中西合璧这条探索路上,她又想出新点子。 这回,在中国民歌《松花江上》、《长江之歌》、《天女散花》、《牧歌》等之外,她还选用八首东亚歌曲,包括泰国、巴基斯坦、斯里兰卡、印度尼西亚、日本、韩国等民歌。在西乐中用的同时,还增加了许多鼓乐,印尼鼓和马铃巴,稍加改良,效果不错。这些民歌都很漂亮,澳洲听众以前没听过,很有新鲜感,又是一个很好的市场。 为了八首东亚歌,俞淑琴飞到墨尔本到处找最好的专家请教。她说要交费,人家说不要交不要交,一分钱也没要。她总是很走运,总遇到好人。每个剧组她都上门三、四次,去学去练,录音前还要去,都是无偿教她。当然,她也会无偿奉献,如果电台要播中国歌曲或采访甚么的,或问她要点有关资料,她也不会收费,为了传播音乐嘛﹗ 俞淑琴的第二张CD唱片终于上市了,取名《花月魂》。 同样是热热闹闹,同样是各大英文报章报导,同样是各大电台音乐节目播放。不过,这回又出乎ABC电台音乐总监罗伯特的意料,第二张CD比第一张买得更快,上市第一周就卖出三千多张,又绝大部份是西人购买。看来这条中西结合的路真可以走,在市场吃得开。 俞淑琴的CD唱片在澳洲热销,但她更希望在海外推广到美国和东南亚,她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。新加坡已经用她的曲目在制作了。 这时的俞淑琴,眼光早已飞越悉尼歌剧院,瞄准海外的广大市场。
七、自我挑战,笑看未来
“我对名利对成功不会看得太重,只是努力去争取机会。我知道人家给我的每一个机会都是鼓励我,看得起我。我一定要做得最好,既是尊重自己,也是尊重别人,如果把握好了,一定还有其它机会。”
2001年圣诞节,俞淑琴被澳洲媒体选为当年度澳洲最佳艺术家。 其实每年都有很多音乐会、歌剧、艺术节,有许多本地的和海外来的一流音乐家、大牌明星。在高手如云中,人家把她选为最佳,实在不容易。俞淑琴觉得这比她参赛获奖还开心。因为得奖只是几个评判的决定,这个评选却是整个媒体的选择。 当时朋友告诉她﹕“你看了报没有?”她还说﹕“甚么报?”她经常看的是金融报。媒体评选的时候也没告诉她。 当选是一种很好的市场信誉。名利她不在乎,但她在乎自己的行为和成果。看到自己的努力得到市场肯定,她有种安慰感。 正当俞淑琴的事业蒸蒸日上之时,谁也没有想到,她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。 2002年1月,她毅然辞掉了澳洲歌剧院全职,选择了自由艺术家这条路。 这又是一次自我挑战﹗ 有人大惑不解,有人为她可惜,有人替她担心,而俞淑琴却胸有成竹。她学了金融投资,知道该怎样去设计自己的未来。 “歌剧院那份工当然很好,如果我不走,没人赶我走,但我还是选择了走。因为不走的话,我就局限在那个位置上,只能按照人家的意思去做,自己发展的天地就小了甚至没有了。但对我来说,我还有很大的潜力,可以做研究,发掘新的东西。对于文化传播来说,我觉得这比我呆在歌剧院重要得多,因为我现在有经济能力去做这些事。” 这就是说,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。 俞淑琴虽然辞掉全职,但歌剧院还经常聘她回去唱主角或其它合适的角色。今年,她就接演了好几部戏,《天子》、《费加罗的婚礼》、《自由射手》……一部接一部,也够忙乎的。 比起在歌剧院一年要演二十一部戏,主角、替角、合唱甚么都要轮着干,她反而有更多的精力去唱别的东西,去出个人专辑探索中西结合,去开拓自己的独唱领域﹔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搞艺术策划,去投资赚钱。 艺术事业和文化生意的结合,改变了俞淑琴的人生观念。唱歌,对于她也不再是一种生存技能,而是一种生命质量。 走出歌剧院,她有了一个更大的空间,更大的舞台,她的歌也愈唱愈好。 就在她离开歌剧院半年之后,便碰到了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遇。在没有经纪人的情况下,她意外获邀到美国华盛顿、纽约举行六场个人独唱音乐会。 说意外也不意外。她的CD唱片经常在澳航飞机上播出。那天飞往纽约的航班上,刚好播放她的《花月颂》。乘客中有一位华盛顿乔治城大学的印度裔教授,他在闭目养神中忽然被悠扬的东方音乐所唤醒,随后便陶醉在那从来没有的音乐体验中。他首次听到俞淑琴的歌,喜欢得不得了。一下飞机,就叫了辆“的士”赶往悉尼歌剧院。 歌剧院礼品店的职员打电话给俞淑琴,说有位美国人想买《花月颂》。俞淑琴说﹕“能不能让他等我半小时,我马上从家里赶来。”那位美国教授说﹕“就是等两小时也没问题。”他一下买了好几张《花月颂》CD唱片带回美国,并决定为这位并不熟悉却非常出色的歌唱家,在他的大学安排一场个人演唱会。结果经他穿针引线,别人也对俞淑琴产生兴趣,一下就弄出六场音乐会。 2002年5月底6月初,俞淑琴怀着愉快的心情飞赴大西洋彼岸,先后在华盛顿乔治城大学、美国国防部、华盛顿肯尼迪艺术中心千年大舞台公开演唱,另作了三场团体机构包场的内部演出。演出非常轰动。 华盛顿乔治城大学素以音乐系、钢琴系闻名学界。俞淑琴的到来,受到了该校师生的热烈捧场。音乐系总监、一位七十多岁的钢琴家甚至认为,这是她五十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歌声。 国防部每月一次的音乐会,登台的大都是世界一流的音乐家,而观众都是政府官员和外交人员。俞淑琴的登台,也被认为是十二年来水准最高的一场演出,获得了全体官员的起立鼓掌,经久不息。 富裕强大的美国人对音乐确实狂热,对感情确实开敞,不光在国防部、乔治城大学,俞淑琴每场演出完毕,都获得全场起立鼓掌。在西方,这是一种敬意,一种崇拜。 这次,俞淑琴唱的仍是中西结合,既有她拿手的咏叹调,又有她创新的中国民歌。美国人折服了。有英文报章说,如果美国哪家歌剧院能聘请到俞淑琴就会很幸运,很卖座。 俞淑琴在肯尼迪艺术中心千年大舞台的演出,再次被誉为“南方来的奇迹”。肯尼迪艺术中心每年都有几百世界艺术名家登台献唱,任凭你打破头任凭你走红,《华盛顿邮报》艺术版的主编都不为所动,不会轻易动笔。令许多美国人大为惊喜的是,这次俞淑琴的演唱,邮报前任主编和现任主编竟双双出席观赏并亲自撰写文章。怎么一个澳洲的华裔艺术家登台他们就捧场呢? 这当然不是慕名,而是对她的声音,她的技巧,她的风格赏识,当然还带有某种新鲜感、独特感。 专业乐评人 Tim Page 在《华盛顿邮报》音乐专栏中写道,俞淑琴“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那么出众,而是音色甜美。然而她的舞台风格,带有独特的梦幻般的意境,热情奔放地献给观众。”他认为,“俞淑琴将罕见的几乎完美的声调与热情甜美的抒情女高音相结合。她的音色比一般的花腔女高音更饱满、深沉和丰富。她可以毫无困难地达到最高的音区,极具技巧,在音乐上是一流的。”最后他的评语是﹕“俞淑琴是一名令人瞩目的艺术家,她的事业发展值得关注。” 美国人的感觉是敏锐的,美国人的评价是直率的。俞淑琴的美国之行获得了美国艺术界首肯,更坚定了她孜孜不倦的艺术追求。 从美国回来三天后,俞淑琴又赶往墨尔本作两场慈善演出。墨尔本人的赞语是﹕你的风采,你的歌声,使人久久不能忘怀。维多利亚歌剧基金中心主席的肺腑之言是﹕深深感谢你非凡的才华﹗ 俞淑琴的风采,被印在2002年6月号的《澳洲广播杂志》封面上,并冠以“夜莺”为题。而内文刊有专访长文,整整四页,还附有四张照片。文章题目为《东方艺术之美》。 美在哪里?美在她的创意,美在她的追求,美在她的人生﹗ 离开歌剧院,俞淑琴有更多的想法、更多的事要干。她知道,建立一个名声很难,毁一个名声很容易。所以她要知己知彼,扬长避短,不做力不从心的事。她要在艺术自由的环境中,选择她想做和合适做的事。 她当然想演歌剧。演了这么多年歌剧,外界反应都很好,但她没有一部自己最满意。演歌剧常常受制于别人的安排,常常要唱你不一定想唱的东西。一个人甚么都唱,不可能都唱好,而且负荷也大。她最想演的角色起码有二十个,一直还碰不上机会。所以她只好寄希望于将来。 就目前来说,她认为最合适自己的是出CD唱片,没有人能阻挡她,没有人要她唱甚么不唱甚么。这也是她离开歌剧院后首先要全力以赴去做的。 她的两张CD唱片出版,就是中西结合探索的第一步。她还要继续努力多录制CD传播中国文化。中西生活,中西婚姻,中西歌唱,使俞淑琴悟出了一种文化渗透和文化跨越。她希望她的唱片能在欧美东南亚发行,做一种文化跨越的贡献。 她的一些美国朋友曾跟她开玩笑说﹕“中国把你培养到二十岁,你却没有很好地给祖国效劳。” 她很肯定的说﹕“我会效劳的,你放心。” 她最大的一个梦想,就是回中国大陆出很多CD,把她在澳洲这么多年的磨练变成一种对中国声乐的再开掘再发展。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音乐教育。 她也希望有机会教授音乐。她在澳洲各地巡回演唱,很多大机构都安排她给大师班讲课,一百多人坐在那儿鸦雀无声。她给他们培训,讲怎样才能唱得好,怎样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声音,你还有甚么潜力没发挥出来,很多人听得津津有味,很感兴趣。她觉得,她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教授。 国外很多人常说,澳洲是个文化沙漠。在澳洲艺术界浸泡了多年的俞淑琴却另有看法。澳洲虽然某方面有点闭塞,但并非文化沙漠。它也出了许多国际性的艺术人才,包括好莱坞的演员、导演、制作人,流行音乐歌手,古典乐坛歌唱家等等,他们在澳洲已经非常出色,只是跑到国外去成了名。 “澳洲也有很多艺术商机,这里有一流的场地,一流的设备,一流的制作人员。许多国家的艺术家都来这里拍片,想拍沙漠有沙漠,想拍岩石有岩石,想拍森林有森林,想拍大海有大海,哪一个国家可以找到这么好的地方?而且制作费便宜。这是块宝地,将来我可以有很多东西可以做。”俞淑琴要看准机会做传媒。 俞淑琴来澳洲整整十四年。十几年的奋斗之路,酸甜苦辣尽在其中,但挫折她想得比较少,最大的收获是能够被音乐界所接受,被大众所喜爱,这是她最开心的。她很喜欢这个国家,对这片土地有特别的感情,这是经过许多努力和不断奋斗所产生的感情。所以她生活得很开心,很珍惜她的生活。 “我这个人是乐观派,没有甚么忧虑,没有甚么烦恼。即使在来澳初期比较困难的时候,考试忙得不得了的时候,我也很开心。因为我知道必须战胜这一关,后来这关过得比较早,所以我没甚么麻烦。某种程度上讲,我很知足。”这是俞淑琴的由衷之言,也是她的性格基调。 知足不等于止步,知足是一种豁达。可以说,从踏上澳洲第一天起,她就知足了,但她从没停止过追求。她几乎是一步一个血印地爬进了悉尼歌剧院,又一声一身汗水地飞出了悉尼歌剧院,飞向中西合璧的艺术人生。 她已经成功,她还要获得更大成功。 成功有甚么秘诀?俞淑琴看得很透彻﹕“一个人成功不成功就要看有没有头脑。除了努力,还要摸清行情,入乡随俗,否则拼命也拼不出来。另外,借用中国大陆的一句话﹕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大产。很多人敢想却不敢去做,做起来就有不同的故事了。我看了一本有关如何成功的著名的书,说同一件事,对一些人是苦涩涩的,而对一些人是乐哈哈的,就是不一样﹔所以做一件事,许多人做了一半就半途而废,没有达到目的。你有多大耐心和决心去做好它,将决定你成功的多少。” 总是笑看人生的俞淑琴,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决心,她没有理由不成功﹗(下) 原载美国《中外论坛》 飞出悉尼歌剧院(中)
“照我的实力来说,我还可以赢更多,但输赢有很多因素。这也教会了我,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看自己,一定要很好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,才会减少盲目性。”
从维也纳回来,又有一个大都会歌剧院基金会的大奖赛等着俞淑琴。那次她的整个感觉特好,像是唱飞了,掌声最多,很多人都说她会赢。 有的时候,你自己感觉唱得非常好,但那个奖未必给你,虽然观众最喜欢你,不见得你就能赢。他们选择得奖者,不光要看他的现场表现,还要看他的发展趋势,看他的心理素质够不够等等。 那次本来是所有大赛奖礼中最适合俞淑琴的,但那次偏偏没给她。 俞淑琴知道,机遇很多时候是可遇不可求的,所以一直尽最大努力。暂时的挫折并没有使她气馁,随后她又夺得了英国皇家歌剧院声乐大奖赛澳洲第一名,纽省总督辛克莱伉俪还亲自登台向她祝贺并合影。 这回,她第三次走出国门,到伦敦的皇家歌剧院学习。她同时还在国家歌剧研究中心攻读歌剧硕士学位,在英国呆了将近一年,让她有更多机会与西方一流艺术家打交道。 她每周末到皇家歌剧院看彩排,平日在国家歌剧院里培训。培训强度很大,每天要唱五、六个小时,还有各种训练,不停地排这排那,很忙。 英国的那个艺术圈子里少有见过亚裔艺术家,看见俞淑琴觉得很新鲜,一开始甚至很诧异。英国人很有意思,一开始对她很客气,用的英文很文质彬彬﹔一星期后说话就随意点了﹔一、两个月后,就更随便了﹔到最后熟了,说话更自然,距离拉近了。 但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个“等级”观念的存在。 在澳洲她边读书边做清洁工,没有人认为她怎么样,甚至在演戏初期,她还兼职清洁工,也没觉得丢脸。在英国就不同了,他们很崇拜她的才华,但并不等于能平等看待她。这没办法,因为他们生长在那个环境里,不经常同其它种族艺术家交往,文化背景不同,使他们有种文化优越感。 他们很欣赏俞淑琴的舞蹈,安排了她演很多舞蹈,还打跟斗,没人能做的。还让她代她的老师教她的同学,她等于是指导舞蹈课。他们两、三小时学不会的动作,俞淑琴十五分钟就学会了,因为她有舞蹈底子,所以经常帮同学,帮老师。他们不会对她不好,但骨子里面那种“高人一等”的优越感不时流露出来。 俗话说不见者不怪。对他们骨子里那种文化优越感,俞淑琴不会费精力去正面争甚么,一方面打哈哈,另一方面寻找机会创造机会,使他们不得不用她。 如果有人病了,节目必须有人上,她就很有礼貌地问﹕“我可以帮你忙吗?” “那太好了,谢谢﹗”他们很乐意。别人短时间学不了的东西,他们还得用她,因为她学得快。 在要用她的时候,她能很快就上,没人能做,她能做,这就是机会。 “在海外进修,我最大的感触是觉得艺术学习没有尽头,只要往前走,没有任何东西可阻止我对艺术的追求。而且不要在乎谁看得起你看不起你,要在乎看得起自己。”海外学习,开阔了俞淑琴的眼界,增强了她的自信心。 在英国学习期间,她在苏格兰和威尔士参加了十二场音乐会的演唱。《英国伦敦歌剧报》有一段很传神的评语﹕“这位辉煌的女高音毫不费力地唱出诺里娜的咏叹调,她既有着轻松华丽的高音,又有圆润、优美的中声区。她的确是中西结合(中国出产、澳洲包装)的美的代表及象征。” 1995年从欧洲回来后,俞淑琴想到要安居乐业了。居嘛,当然选在悉尼,这是她重拾艺术,打开一片新天地的福地﹔业嘛,她看中了悉尼歌剧院,那是国家级艺术胜地。 国家歌剧院当然欢迎她加盟。她在1993年至1995年期间曾多次在此客串,其出色的表现有目共睹。歌剧院闻讯后即给她电话,并于1996年正式聘她为全职的“终身艺术家”。这意味着只要她不辞职,将永远受聘于悉尼歌剧院。 作为华裔,俞淑琴用西洋唱法站在西方舞台上演绎着西方文化,还与西人男主角演对手戏,自有一番独特的感受。 不管她怎样学怎样唱,她这张脸还是中国脸,但她的台风及对音乐的理解,对剧情的把握,别人一看就看出来她很投入,也很有经验。 她出任了不少主要角色,如《弄臣》里的书童、《沃特尔》里的凯蒂辛、《波培利亚》里的达米吉拉、《莱丽斯之爱》里的吉娅内塔等。一上台,她就进入西方文化的角色,台词倒背如流,钉是钉,铆是铆,大家都认同她接受她。大多数情况下都相处得很友好,很默契,主要看她做的怎么样。如果对方有点甚么,她也不会在乎,而是集中精力排好戏演好戏。 她对甚么歧视呀看得很淡。曾有记者采访她对歧视的看法,她的回答很中肯﹕“对于所谓歧视,我是以平常心看待。我去考《夜半钟声》剧组,人家不要我,只要西人,我说OK。他们要上演《西贡小姐》、《国王与我》,就让我去推荐亚裔。有西人想演主角也没要。通常人家有人家的考虑,要从艺术情景和商业利益考虑。如果你这张脸不能卖座,他花几百万演这个戏干甚么?” 她不会怨天尤人,甚么都推卸给歧视。她深知人家花钱让你来,你做不好,人家怎么会喜欢呢,以后再也不会理你。所以她很敬业,台上台下都很努力很随和,也很了解人家那一套东西,能和大家融合在一起,很少发生甚么尴尬的事。 “我这个人很喜欢学新的东西,每天都要学新的东西,每天都要知道我还有甚么不知道,就是好奇心特别强,总是希望发现新的东西,总是希望不断充实地自己。所以当别人给我提出各种意见或建议,我总是很开放,从来不反感。我想,人家关心你才跟你讲,否则人家就应付说‘好极了’。这对我不会有甚么更大的提高。”俞淑琴颇有自知之明。 由于她的谦虚好学,由于她的勤奋努力,她在西方艺术舞台上大获成功,成为华人社区的骄傲,1996年和1998年,台湾华侨总会两度授予俞淑琴海外杰出青年奖。
五、艺术气质,经济头脑
“艺术家也必须要有经济头脑,否则也很难生存。因为在这个商品化社会,你有经济实力才可能谈得上出好品质的音乐,才能有机会设计自己未来的追求目标。”
澳洲的艺术家虽然很高尚,但收入与身份并不很相称。歌剧院的工作虽然稳定,但工作时间很长,每周要干三十三小时,一年要演二十一部歌剧,比较累,又有许多额外的责任。 沉醉在旋律中的俞淑琴有时也在想,现在还年轻,应该看看有没有生财的办法,去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,去创造物资条件来实现自己的艺术追求。她看见身边的一些同事,工作情况跟她差不多,却生活得比较充裕,心想他们肯定另有赚钱的途径。于是她就产生兴趣去观察,去寻求致富之道。 她买来很多书,翻开一看,豁然开朗。她很快就明白了不在于你挣多少钱,而在于你是怎样生财管理,否则的话,一座金山也可以很快吃空。忽然间,她对金融发生了强烈兴趣,有了为自己设计一个未来经济保障的计划。 俞淑琴是1998年开始想到投资的。那时她刚买了一个小单元住房,甚么家具都没有,只有一张床。虽然这些年来她赢了很多奖金,但都用来智力投资,没有余钱。 有位同事投资很成功,见她很诚实也很好学,就跟她说﹕“这样吧,我帮你跟我的股票经理人讲一讲,你可以见见他。” 她和那股票经理人见了面,就十五分钟。 “我现在只有一千块钱,但我很有兴趣投资,行吗?”她问。 “投资不在多少,但你可不要想着一夜就成富翁。”他实话实说。 “这个你放心,我没别的,耐心我有。”她说。 于是,从来没有生意概念的俞淑琴,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投资事业。唱歌之余,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玩起了钱生钱的游戏,一步一步为未来的艺术发展做准备。 俞淑琴是个很懂用脑的人,唱歌用脑,投资也用脑。她知道,房产及股票投资会有风险,许多人都栽跟斗在这上面。她也知道,做任何事情,都要想到最坏的结果,如果你能接受你就去做。她不急于求成,而是放长线,全盘计划,不断掌握整个澳洲经济行情。她不光自己生财,还帮朋友理财,投资回报率竟然比许多投资经纪人都好。 搞艺术是一种思维,搞经济又是另一种思维,这是两种不同的气质。但两种气质在俞淑琴身上很和谐地结合在一起,确实很少见。她发现了自己才智的潜质,发现了个人发展的空间。 投资,改变了俞淑琴的人生观,也改变了她的个人生活。 在那打工、读书、演唱的忙碌生涯中,俞淑琴也曾有过另一半,但离异了。她享受了好一阵子单身贵族的日子。她不觉得寂寞,有很好的职业,有很好的朋友,有很多新东西要学,在她看来,这也是一种价值。 很多朋友曾多次劝她﹕“结婚吧,结婚很重要,光有事业,没有一个温暖的家不行的。” 她却说﹕“有多少个家真正是温暖的?我自己回到家也很温暖呀﹗我可以把鞋一脱,腿一跷,看我的股市,也挺好的。” 朋友说﹕“你要赚那么多钱干甚么?” 她说﹕“我可以干我想干的事呀﹗金钱不是万能的,赚钱也并非我的目标,但如果有了经济上的后盾,才能选择我喜欢做的事,选择何时去做。不管你打甚么工,做甚么事,都能自如。若没有这个后盾,只能是空想而已。” 其实,俞淑琴并非想追求时髦的独身,只是她一直没有被邱比特的神箭射中而已。虽然她也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,但心想,总不能因为要孩子而去结婚呀。 因为股票投资,她认识了Kelvin Gough。他是律师,也是地产投资专家,是她的金融指导。她觉得他人特好,不坑、不蒙、不骗,很诚实,能把顾客摆在第一位,所以顾客很多。尤其是,她认为他有很好的生意头脑,很好的投资观念,所以就找他,尽管他远在墨尔本。他教她这教她那,他们成了好朋友。 俞淑琴随歌剧院到南澳演出,他说﹕“我去看你吧﹗”到了那里,他就说﹕“淑琴,我看你应该嫁给我。” “真的吗?我听这样的事情太多了。”她说着,然后就哈哈大笑。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,西方人对感情很直接很冲动,但对婚姻对爱却一向都是很冷静的,但当他向你求婚,把那个订婚戒指给你,说明他慎重考虑过了。 俞淑琴果然嫁给了他。 先生是个虔诚的欧裔基督徒,而她却喜欢佛教理论,但他们相处得很好。因为先生对她很好,很支持她,从来没说不要去哪,总是百分之一百的说,去去去﹗从不干涉她,给她充分的个人时间和自由。他对艺术感兴趣,但更感兴趣的是她的前途。 她很幸运。她也很珍惜这份情感。 他们分居两地,平时靠电话联系,有空她就飞过去,大家都很忙,离多聚少。他当然希望她能跟他在一起搞投资,可她没办法,她要唱歌,唱上道了。(中)
原载美国《中外论坛》 飞出悉尼歌剧院(上)
──澳洲著名华裔歌唱家俞淑琴的艺术人生
世界上许多人也许对地处南半球一隅的澳大利亚一无所知,但世界上大多数人却对蓝天白云下的悉尼歌剧院并不陌生。那似贝壳微张的神奇建筑,那似扬帆出海的美妙造型,是一种现代文明的标志,是一种音乐艺术的象征。 你知道吗?充满着西方文明象征的悉尼歌剧院,活跃着一批才华横溢﹑与西人比肩的华裔艺术家。他们是悉尼歌剧院长驻艺术团体──澳洲歌剧院的男高音丁毅,女高音俞淑琴,女中音马柯露,男低音蓝小明,作曲于京君……等等。 但作为国家级艺术团体,澳洲歌剧院的终身艺术家并不多,华裔更少之又少。而俞淑琴,则是其中的幸运儿。 在我采访俞淑琴小姐时,却惊奇地发现,许多华裔艺术家梦寐以求的“澳洲歌剧院终身艺术家”的桂冠,对她来说,却看得很淡。尽管出道于中国大陆的她,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辛努力才走上西方艺术的大舞台,但她的目标她的眼光,并不限于西洋歌剧,甚至不囿于歌唱艺术。 你想到吗?一个唱西洋歌剧多次拿国际性大奖的人,却醉心于用洋腔去唱中国民歌,搞中西结合﹔一个有艺术“铁饭碗”的人,却不惜打破“铁饭碗”,把艺术变为一门文化生意,出版个人演唱专辑CD唱片,探寻商品社会中的艺术生存之道﹔一个充满艺术思维的人,却大胆作金融投资而且比股票地产经纪还成功﹔一个移民澳洲不久的华人,却很快适应西方生活融进主流社会…… 骄小玲珑的俞淑琴,甜甜的脸蛋,大大的眼睛,说起话来总是伴随着笑声,就像她唱歌那么飘逸动听。看她样子,你会觉得她是位天真乐观青春活泼的女子,与她谈话,你又会感觉到她是一个很有头脑很有底蕴的艺术家。说她有头脑,不仅仅是她的艺术钻研,更是她的生活取向和人生思考。 从中国民歌歌唱家,到悉尼歌剧院终身艺术家,从西洋音乐,到中西合璧,从艺术到人生,俞淑琴努力蹚出一条自己的路……
一﹑连滚带爬,重返舞台
“来澳前我是个专业歌唱演员,没想到来这里后能读音乐学院,只想到我肯定要学一门专业。也许我从此没机会唱歌了,但并不觉得难过。我觉得人生有很多路,分分钟都是在选择。如果我有一天不唱歌了,我也会高高兴兴地转行干别的,也会干得很好。”
八十年代末,中国大陆打开国门,数以十万计的青年文化人带着理想﹑带着梦想﹑带着狂想﹑带着幻想,纷纷涌向西方世界。 1987年1月13日,正值豆蔻年华的俞淑琴,也被出国大潮冲到了被戏称为“地球屁股”的澳大利亚。幸而悉尼这个大都会的国际声誉,还能让她在一片惘然中找回一点感觉。 站在举世闻名的悉尼歌剧院前,她深深地呼吸着,呼吸着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清新空气。她知道,一切都要从头开始。新生活也许如头顶的蓝天白云那样,一望无边广阔无垠,但充满着未知数。 如今歌剧院就在眼前,要进去观赏已垂手可得﹔但要进去登台演唱,恐怕还是个梦。 出生于山西大同的俞淑琴,回想起少年时考进省戏曲学校,毕业后在省京剧团演了两年京戏,后来又凭其实力和天资进入了北京的中国东方歌舞团等艺术经历,仍然留恋不已。作为国家级的民歌歌唱家,中国大陆的大舞台她哪儿没站过?但在这陌生的西方国度,曾出版了五张个人唱片的她,没文凭,没聘书,也不懂英文,也许真的没机会重登大舞台了。 看着悉尼大桥上穿梭如箭的车流,看着悉尼港湾里风帆点点的海景,她悦目而不赏心,心中更多的是焦虑,是压力。 一种初来乍到的生存压力﹗ 在悉尼,在墨尔本,有多少中国大陆的专业艺术家改行打工。拉琴的缝纫,唱歌的叫卖,吹号的吸尘,跳舞的搬运,作曲的洗碗……你若在唐人街或留学生聚居的地方找艺术家,喊一声保证一呼百应。光一个歌舞团在悉尼连唱带跳加乐手就有十来人,足可开一台晚会。屈指一算,起码有数十个原中国艺术团,几百号原中国艺术家。中国经验﹑中国经历,在此派不上用场,不改行打工又怎么样?若于心不甘,也只能到街头卖艺,或到酒吧客串。 俞淑琴是“特别技能”类别的技术移民,没有一般留学生那种身份上的难题。但在新的环境中,她和所有新来的人一样,要面对生活。 在澳洲她第一份工是做三文治。她暂时把鲜花和掌声置之脑后,也没觉得难过,而是认认真真的干着,靠双手劳动她觉得很实在。别人看来,她是个心灵手巧乐哈哈的中国姑娘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艺术细胞还在躯体活耀着,她的歌在心里唱着。 后来,她到养老院当清洁工,一样投入。她这个人就是认真,干甚么都很卖力,干一行爱一行,擦地板也要擦得干干净净。在养老院她还常常帮帮这个推推那个,有时还给那些孤独体弱的老人唱几句中国民歌,把满脸皱纹的老人们逗得脸上绽开了花。 护士长看她聪明伶俐,做得又好又勤快,就问她﹕“你愿不愿意当护士?” “愿意呀﹗”她很高兴。她真的很愿意,她舅舅就是学医的。 “要交多少钱去学?”她问,希望能早点学一门新的专业。 “不要你的钱,我们出钱送你去学。” 就在她们决定要保送俞淑琴去读护士之时,她也考上了音乐学院。 原来她一边打工,还一边跟老师学声乐,在老师的鼓励和推荐下,她报考了音乐学院并被录取。 作为一门专业,音乐和护士,她都喜欢。但她觉得学音乐有基础,音乐又曾是她生活的“执照”,在她生命中曾有过辉煌。现在与其花时间学其它专业,不如顺着自己原有的专业作些调整,机会更大。更重要的是,天性中她太爱唱歌了,实在舍不得放弃音乐,所以她选择了音乐学院。 那是1988年,她进了悉尼音乐学院歌剧表演系。 读音乐学院的时候,她同时也在打工。因为教育是投资,要花很多钱。作为移民,她不用交学费,但也有很多杂费,要买曲谱﹑课本﹑书籍﹑钢琴﹑健身用品等甚么的,也要生活费。 打工,她不觉得低贱,那是为生存靠双手自食其力。唱歌,她也不觉得高人一等,那是兴趣,是天份,是她生命中的一个音符。 她每周到朋友家做清洁工,做完了拿了钱就写个收条。那时她英语不灵,一些字还不会写呢。朋友却把那些条子留着,说﹕“你看着,等你成名以后我就拿它来拍卖。” 要成名谈何容易﹗光是读书,她就要豁出去了。 “哎呀,当时连滚带爬,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那是怎么过来的,没有一天睡过八小时。”若干年后,每当谈起音乐学院的那段日子,俞淑琴总是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。 音乐学院本来五年的课程,却因师资问题要压缩至三年完成。十一门浓缩的课程,如果有两门不及格,就会失去每周九十元的奖学金,而且也没资格再读下去。 语言是俞淑琴最大的障碍。她过去是唱京剧唱民歌的,现在学西洋音乐,就得先掌握英文。 澳洲的教学方法跟中国很不一样,不光教你唱,还要给很多时间你去“音乐欣赏”,去体会去琢磨。不光教你怎样当歌剧演员,还教你歌剧的历史和歌剧体系,让你摸清剧院的规律。那一大堆的理论分析﹑舞台术语要背要记,语言不过关很难学下去。而且不光要学英文,也要学法文﹑德文﹑拉丁文﹑意大利文,实在苦得不得了。没有别的路走,她只有“逼上梁山”背水一战。 因为英文不好,刚上课时,大部份课她都听不懂,所以费了很多时间在语言上,要经常加课,每周要加三、四小时的课,比西人同学付出加倍的努力。那时每天回家后,就是洗澡、吃饭、做作业三部曲,生活很单调。但她很努力,每个晚上都预习明天的课。因为先把生字全查过了,所以第二天老师讲的她都能明白。 同学很奇怪﹕“你怎么进步这么快,都懂了?” 她笑说﹕“你知道我昨晚几点钟睡觉吗?” 同学对她都非常好,常常帮助她。有一次考德文,同学说﹕“淑琴,你的方法不对,要学语法,这样至少能通过考试。光学单词,永远也考不过去。” 好,俞淑琴就照她说的做了。不光学单词,也学语法,还要弄懂每个句型的含义。为了感谢同学,每个学期结束她都要开个小Party,做很多好吃的请他们来。 一直到了音乐学院第三年,她终于跨越了语言关,终于有机会走上西方的艺术舞台。
二、艺术转型,背水一战
“我在中国唱京剧、唱民歌,来这里学西洋唱法,过去的经验对新唱法有好有不好。好的是我学过京剧,舞蹈基础很好,知道音乐以后,几天就能排一部戏,而且舞台感觉好。不好的是语言不同,牙关发音不一样。语言和发音是相关的,我们发个‘呀’、‘咿’,和人家的‘呀’、‘咿’是不一样的。西洋歌剧没有麦克风,你的声音要越过大乐队延伸到观众席最后一排,科学的声觉和共鸣感觉很重要。所以中国的演唱经验对身体有帮助,在语言发音上就要克服很多东西,比西人难度要大。”
就在读音乐学院第三年的时候,俞淑琴考上了澳洲皇家歌剧院音乐剧《棋王》剧组,那是她第一次走上澳洲的艺术舞台。 这还得感谢现在已去逝的她的第一位老师。当时他不仅按常规教她歌剧,还特意教她音乐剧。因为他知道她学得快,学得好,多备几手必有用。果然,她一去考《棋王》就上了。 她忘不了那天晚上重新登台的情景。那陌生的舞台,陌生的观众,使她有种莫名的兴奋。当一阵阵久违的掌声灌进耳朵时,她找回了当年舞台上的感觉。她突然明白,这就是她人生的最佳位置。她要努力站稳这个舞台,要从这个舞台走向广阔的艺术人生。 她边读书边参加《棋王》的演出,一周要演八场,可想而知有多忙。剧组总监人挺好的,知道俞淑琴最后一个学期最忙,同意她每周少来一次。她说可以把她的工资扣掉,但剧团没有扣,非常体谅她。她觉得自己很幸运,总遇到好人。 1991年,俞淑琴终于修完了全部课程,拿到了悉尼音乐学院歌剧表演系的毕业文凭。她不仅能用英文演戏,还能用德、法、意文唱歌。虽然德文、法文、意大利文不像英文那么熟练,但到这些国家她不会受局限,也饿不死了。 俞淑琴确实很有语言天赋,有钻研毅力。但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﹕“学好语言不仅是专业的选择,而且也是融入当地的手段和能力。如果不和当地人融合在一起,你就永远会觉得自己是外来人。通过学语言,你可以了解这个社会,了解国家的经济、文化、政治的运作。我既然决定生活在这里,拼了命也要去了解。下功夫学好语言,才能跟人交流,去交流,人家才给我机会。” 俞淑琴在澳洲的第一次职业演出,是在悉尼市中心的圣.詹姆斯教堂。她是悉尼职业重唱团第一女高音,挑战非常大。因为这个重唱团是澳洲最棒的重唱团,经常代表澳洲飞欧洲演出。它的要求很高,只有六个人,无伴奏,曲子难度也很大。 俞淑琴在音乐学院毕业后就考进重唱团,就是实力加运气的契机。重唱团只有六人,考进去很难。当时是五十四个人考一个位置,结果俞淑琴考上了。考上并不是她的英文好,也不是她的嗓子比别人更好,而是因为她能很快和别人融合在一起。因为这是个歌唱小集体,讲究完美的配合。 当然她的嗓子也很好,有好的高音,很容易也挺自然的就唱上高音区域,声音飘飘的很好听。 重唱团很喜欢,问她﹕“你能不能很快地融入这个群体?”因为人家在那里已经像面团一样揉得比较好了,她是块生面。 她回答得很爽脆﹕“可以﹗”她是个很随和、很合群、也是很认真的人,很有人缘。她真的很快就揉上了。 其实,她知道自己的视谱不如人家,西人读谱都很快。但她灵活机敏,学得快、反应快,一部歌剧两、三个月就能背熟上演。而且她不会嘀嘀咕咕总觉得自己好,如果一满足,那就完了,你觉得好就不会再努力。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好更好。 1991年末,也就是来澳四年多之后,俞淑琴终于登上了悉尼歌剧院大舞台,那是纪念莫扎特二百周年的无伴奏重唱。 充满着象征意味的悉尼歌剧院,是许多旅澳华裔艺术家的一个梦,是人生追求的一种辉煌境界。 在俞淑琴之前,走上悉尼歌剧院舞台的华人屈指可数。在她稍后几个月,一群原中国大陆艺术家为了圆梦,在悉尼歌剧院搞了一台春节联欢晚会《中华魂》。那是华人史上第一次全台华人节目走进悉尼歌剧院,令华人社区沸沸扬扬了好几个月。那天晚上,不仅是华人全台演出第一次,许多观众也是第一次走进歌剧院。台上台下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,甚至有点乱哄哄的,演员和观众都有种“死活就一回”的“占领”歌剧院的感觉,让把门的西人都看愣了眼。 这是一种梦激情,这是一种“歌剧院”情意结,一种失落中追求的自我实现﹗ 俞淑琴可没有这种“歌剧院”情意结。因为已有多次在澳洲职业演出经历,她倒没太多想到歌剧院怎么伟大,怎么辉煌,对她来说,歌剧院只是一个场地,一个表演的空间。 “奇怪啦,我对在哪到哪演出不是特别在意,觉得如果我到了那个份上,跟这个团那个团,进这个场那个场,都有机会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事后回想起来,俞淑琴在悉尼歌剧院演唱时,更看重的还是重唱团,还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。 在重唱团七个月后,俞淑琴再次挑战自己,参加了皇家歌剧院大型歌剧《国王与我》的巡回演出,并饰演女配角“塔普蒂姆”。这是她在歌剧中第一次演比较重要的角色。 得这个角色也不容易。剧组大部份角色都聘请菲律宾人,因为菲律宾有英文和西班牙文的背景,其音乐艺术在亚洲是最出色的,也很先锋。导演是英国人,老想让菲律宾人担任女配角。可澳洲演员协会认为俞淑琴的表现比菲律宾人更出色,就出面干涉,导演被迫改变初衷。 演歌剧比唱音乐会难度大,也辛苦多了。演角色不但要嗓子好,还要有很强的记忆力,要和舞台、灯光、道具、布景及乐队等等方面配合好。所以有些人只能唱不能演。那一大堆唱词台词要背得滚瓜烂熟,要背几百遍几千遍直念得像讲中文一样熟练才行。如果你听不懂人家在讲甚么,你根本没法演下去。 这难不倒俞淑琴,她不仅要弄懂别人在讲甚么,而且还研究他为什么讲,甚么时候讲,以把握好剧中的每个环节。 俞淑琴也得益于京剧功底,在读音乐学院时,西洋歌剧老师就曾让她借鉴京剧的训练和表演手法。可以说,她的京剧舞蹈基础帮了她一半的忙。七、八小时的排练,很多人都顶不住,中间休息时困得不得了呼呼大睡,但她体力好撑得住。 俞淑琴果然不负众望,在《国王与我》中饰演的“塔普蒂姆”一角,以其凄切婉转的唱腔,深切感人的演绎,完美无瑕的音色,获得歌剧界、新闻界的好评,并获得第十七届澳洲文学艺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提名。 这是她第一次引起主流社会的注意。 随后,她更上一层楼,多次在剧中担任女主角。先是《仲夏夜之梦》中饰“蒂塔尼娅”,继而在《偷东西的喜鹊》中演“尼娜”。其实剧组早就想让她担纲了,多次诚聘,她都因有其它签约而缺席,所以这回能让她主演,她固然高兴,剧组更为高兴。而她的西洋歌技也日瑧成熟,愈来愈受到英文报章艺评界赏识。 《澳洲歌剧报》说﹕“她的歌技近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,令人听了久久回味不已﹗” 《悉尼晨锋报》说得更传神﹕“听这场音乐会(卡米娜.布诺娜),光是俞淑琴那最后一声高音,就不枉费阁下的门票了。”
三、频获大奖,走出国门
“我妈从小就对对我讲﹕你一定要知道,有的女孩比你漂亮,有的女孩比你声音好,有的女孩可能比你聪明,比你能干,比你成功,这是很自然的,不要去妒忌别人,不要去跟别人比,但一定要努力去做,同自己比,做到自己最好的,才是最重要的。我一直记着。”
从音乐学院第二年起,俞淑琴就不断参加全澳各种音乐大奖赛,并开始拿奖了。她的第一个奖是1989年悉尼音乐俱乐部声乐比赛一等奖,得了一千澳元奖金,在那时可不是个小钱哦﹗ 虽然并非每次比赛都有把握,她还是跃跃欲试,全力以赴。她知道,任何机会都是争取而来的。在澳洲,只要你努力,只要你有真才实学,机会迟早会有的。 比赛总会有输有赢,要看临场发挥,还要看运气。对俞淑琴来说,每次比赛都是一次挑战,一次攀登,一次社会认同的自我检验。 得奖与否,她看得很淡,她看重的是自己的艺术表现。她知道,赢了观众就永远赢了。“让三千观众喜欢你,比三个判官欣赏你重要得多。” 大概写俞淑琴获奖的文章多了,人们都有点习以为常。几年下来,她赢得的奖金不下十万澳元。 人们笑说﹕“你怎么老赢,都成获奖专业户了。” 她却说﹕“其实,我参加的比赛有三、四十个,还是输多赢少,大大小小赢了十二个吧。但是赢得很幸运,因为我赢了三个国际性大奖。” 赢得国际性大奖,使她有机会走出澳洲,有机会接触世界一流的音乐艺术,有机会获得音乐大师的指导,有机会参加国际音乐盛会。 1993年,俞淑琴夺得美国大都会歌剧院歌剧大奖赛澳洲赛区冠军,着实令澳洲歌坛震动。一位音乐权威兴奋地说﹕“中国姑娘第一,绝对第一,太明显了﹗”一位华人摘取西洋歌剧比赛桂冠,无异于一名洋人拿了京剧比赛头名。 俞淑琴因此获得到美国纽约百老汇的大都会歌剧院进修四个月。 “大都会”是世界上最棒的剧院,可容纳四千三百多人。俞淑琴每天坐在那里,观看他们的排练和演出,欣赏了很多名剧,大开眼界。 进修组有二十二人,一个南韩人,两个日本人,只有她一个华人。她感到很荣幸,也知道如何鞭策自己。进修组有专人指导,每星期他们就把别人的东西学下来排练,也搬到台上演出。 没想到,俞淑琴代表澳洲到“大都会”惊动了中澳官方。澳洲驻纽约总领事馆和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共同出面,并由在联合国工作的中国音乐爱好者安排,让俞淑琴走进联合国总部举行个人音乐会。 联合国大楼有五千来自世界各地的职员,在大楼的大屏幕上赫然打着俞淑琴音乐会的大广告﹕“来自南半球的奇迹﹗” 她的歌声第一次飞向了世界。 1994年,俞淑琴参加多明戈世界咏叹调大奖赛,也夺得了澳洲区女声第一名,获得了机会到奥地利维也纳决赛。 澳洲赛区第二轮有八十多人参赛,决出一名。赛会给她五首曲子任选一首,她没多加考虑唱完就走了。因为她参赛多了,得过澳洲妇女杂志艺术奖、伊莉莎白女王声乐奖、澳洲德威尔艺术奖等等,知道比赛行情。第一、第二轮没问题,肯定进,第三轮就不敢说了,因为很多人唱得好。果然,一个星期后赛会就通知她去墨尔本决赛。她只说一声说﹕“好哇,谢谢﹗”便轻装前往。 在墨尔本她住得离赛场比较远,朋友开车四十分钟才能把她送到。赛会安排她唱的时间又特别早,九点钟就要唱。所以她七点钟就得起来练声。 她站在院子里,对着初升的太阳“啊、啊”开声,朋友家那只大狗跟在旁边,歪着脖子看她,也“汪、汪、汪”跟着大叫。练声的音阶在提高,狗儿的叫声也在升调,把俞淑琴乐坏了。 赶到赛场时,很多人也在等着考。她悄悄找了个琴房预习要唱的东西。练得正欢,师姐琳达推门进来,半开玩笑地讲﹕“你怎么敢大清早就唱得这么高?我们中午十二点都爬不上去。几个考生在问我,是谁呀,大清早唱得这么容易。人家都在嫉妒哩﹗” 其实唱歌是晚上状态最好,一天活动开了,声音也开了。好在俞淑琴疲实,没那么多讲究,要唱就唱。比赛完她中午就赶回悉尼了。 下午四点钟,日本航空公司打来电话,说﹕“俞小姐,我们要拿你的名字和详细资料。” 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 对方回答说﹕“我们是大赛的赞助者。” 她一听很高兴,忙问﹕“是不是我赢了?” “是的,你胜出了,祝贺你﹗”对方说,“你将代表澳洲去维也纳,我们要提供你的商务机票,你两天后来取票。” 她高兴得蹦了起来。放下电话,赶紧给她的艺术指导老师打电话。 “您好,老师,我要去维也纳了。” 老师说﹕“真的吗?你是开玩笑吧﹗”这位悉尼歌剧院歌剧表演系主任柯琳.瓦嘉女士,边听着,嘴里只发出呵呵声,她从来没这样过。然后她由衷地说﹕“太美妙了﹗” “是啊,太美妙了。”俞淑琴很开心。 她第二次走出澳洲国门,来到世界音乐之都维也纳。只见街上许多人提着音乐盒来来往往,歌剧院的门票总是抢购一空。面对维也纳的热情,俞淑琴精心打扮,穿上欧陆风情的古典服饰,自信地走上半决赛的舞台。 哎呀,就差那么一分她就进决赛了,很可惜。 “一分之差,原因多多。一个原因是我选的曲目不对路。维也纳很多时候不选十七、十八世纪古典曲目,多选十九世纪德国的曲目。我的市场调查不够,如果我知道这种情况,选其它曲目,也就上去了。”俞淑琴遗憾不已。 另外伴奏也是个问题。俞淑琴的花腔唱得很好,很善长唱亨德尔、莫扎特,很少人能唱得那么灵巧。她是唱京剧出身的,声音跑上去跑下来很容易她觉得没甚么问题。讨厌的是伴奏弹不了那么好,所以把她甩掉了。伴奏是赛会临时提供的,澳洲没那么多钱让伴奏家跟着去。可日本出了很多钱把伴奏带去,人家的伴奏自然配合得很好。这似乎有点不公平,但也没办法。 由于种种原因,俞淑琴没得到欧洲的奖。但还是有机会与世界级大师班合作,到德国巡回演出,并得到歌剧大师多明戈指导,获益不少。 她仰慕已久的多明戈面授的也许是她的老师所讲过的,但他的修养他的地位摆在那里,确实给俞淑琴一种难以替代的鼓舞。(上)
原载美国《中外论坛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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